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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博士的脑洞|凡尔赛是怎样倒塌的,炫富的叙事经济学

作者:发布时间:2020-11-18分类:新闻快报阅读:5 ℃评论:0 评论
原标题:Z博士的脑洞|凡尔赛是怎样倒塌的,炫富的叙事经济学

最近,有一种号称叫做“凡尔赛体”的叙述方式备受青睐,也备受争议。

“凡尔赛”的兴起和倒塌

所谓“凡尔赛”,顾名思义,凡尔赛宫是法国巴黎郊外的著名宫殿,号称世界五大宫殿之一,经历了法国的一段声色犬马纸醉金迷的鼎盛时期。据说,有一本漫画《凡尔赛玫瑰》,就极尽所能描述了当时路易十六的老婆们如何在上流社会中上流生活的故事。而中国某位网红博主深受此漫画启发,经过不断钻研、浸淫和苦苦思索,创造了一套“自成一体”的一气呵成炫富体系。据说,关键是要先抑后扬、自问自答、第三方视角,以达到看似落花无情、其实流水有意的飞花伤人挥绸成棍炫耀状态。

比如:“老公送了我一辆粉红的兰博基尼,直男审美真是让人受不了。”

这种当然比较初级。

高级一点的是:当我伤心的时候,他买了张机票,陪我去维多利亚港看着夜景哭。

再高级一点的是:啊,我家真是哈佛的提款机,一家十个人有八个给哈佛交过或者正交着学费。

一句话,用一种不经意的方式装。

一个字,装。

这种“文体”在网络上的流行其实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最近被“扒皮”,并受到猛烈抨击。据说是“凡尔赛体”的某位网红专家之一的蒙淇淇,热度超级高,不但被人“扒”出自己不过是个收入平平的小编剧,一切房子很大、衣服很贵、周游列国的剧情都属于编造,甚至还有人说她的甜宠爱情也是伪造,她的家庭并不幸福云云。她也在巨大关注下接受了无数媒体采访,并承认自己网络生活描述中有虚假成分。

好一段口诛笔伐,当事人也“现了原形”,似乎这事儿就该翻篇儿了。

然而,回想一下,就会发现,“炫耀”的近些年来的轨迹,有着非常明显的演变轨迹。

“炫耀”的演变

2011年6月,一个叫做郭美美的女生在微博上炫富,从名牌包袋到玛莎拉蒂轿车,无一不彰显着她小小年纪却坐拥豪富的不菲身价。然而,因其已不满足于财富所带来的虚荣效应,而希冀得到社会地位上的认可,以“中国红十字会商业总经理”的身份炫富,导致网络一片哗然,不仅本人在“人肉”中被扒得精光,最后因网络赌球等入刑,红十字会也因此陷入舆论旋涡,公信力受到质疑。

那个时候的炫耀,是多么直接粗暴啊。

此后,以娱乐圈为首,发起了一轮炫耀风暴。一方面,明星们以“我不需要嫁豪门,我就是豪门”为人设,披上国际大牌的高定,转战娱乐圈、商圈等多种场合,所戴光环从国际影星到顶级奢侈品代言到中国版巴菲特投资高手到全能选手+学霸,总之不断加持,走向“神话”;另一方面,各种“二代”们横空出世,什么“海南富婆”“重庆首富”等等,向大家讲述“我很有钱,我还有梦想”的偶像故事,让一帮粉丝又羡慕又激动。而娱乐圈只是社会冰山显露出来的一角,或略夸张,却真实反映着整个社会中浮躁的炫富、炫耀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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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时候的炫耀,是多么受肯定和受追捧啊。

近两年,尤其是今年以来,画风却直转急下。

如果说明星查税风波是一道分界线,今年发生的三件事足以让人深思。

一是前段时间对于“拼单名媛团”的扒皮、嘲弄和批评。

二是揭露明星中以“富二代”人设红起来的周震南,其父母是“老赖”,他本人及家庭却在节目中表现豪奢生活。

三是抓住“凡尔赛文学”网红的口诛笔伐。

盖茨比时代炫耀叙事的经济背景

炫富或者炫耀并不只是在中国、此时出现。说起炫耀,很多人可能都会想起一本小说,也被多次改编成电影,那就是《了不起的盖茨比》。

这本书出版于1925年,其是以20世纪20年代的纽约市及长岛为背景的中篇小说。20世纪20年代,在美国历史上被称为“喧嚣年代”。彼时,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日不落帝国霸权衰落,美国没有被战争所累,反而大发战争财,由战前的债务国变成了债权国。这个时期资本主义蓬勃发展,美国从农业文明迅速进入了工业化的现代社会。当时的总统胡佛说:“我们正在取得对贫困战争决定性的前夜,贫民窟将从美国消失”。

因此,盖茨比对于豪奢的艳羡和追求非常自然。

美国政府正在实施“自由放任”的经济政策,国内经济形势一片大好,各种新的产业、服务及商品在科技及大众消费的推动下风起云涌,各种进行利用贷款进行炫富式消费的行为层出不穷。从1922至1928年,工业生产指数(Index of Industrial Production)上升了70%。从1919到1929年间,劳动生产率以平均每年5.44%的速度增长。产业进步及收入增长使汽车及家用电器的普及程度大幅上升。1925年时美国每6人拥有一辆小汽车,而与之相比,英国同时期每100人才拥有一辆小汽车。地产交易、股票市场特别活跃,一些投机家一夜之间暴富。奇迹般的“柯立芝繁荣时代”让所有人满心欢喜,并且消费起来没有节制。

美国著名喜剧演员格劳乔·马克斯(Groucho Marx)的自传中说:他那时三十出头,在流行歌舞杂剧舞台上担任演员,薪水丰厚,每周2000美元,但股票市场对他的吸引力和带给他的收益实在是大多了,他通过内幕消息在华尔街上赚得盆满钵满。

这就是这个时代经济环境下的叙事。

美国炫耀时代的兴起和倒塌

美国工业生产指数在1929年则到达了惊人的126。

然后,历史走入了另一个轨道。史称“大萧条”。

在这个区间,民众情绪和市场叙事方式也发生着变化。

过去,人们的叙事是“赶上琼斯家”,也就是不能被邻居所超过,大家得攀比富裕。当经济发生变化,人们开始反思,冲动性的消费是不对的。

华盛顿邮报》上,作家兼演员Rita Weiman的文章里说:在通货膨胀的那些年里,我们失去了远见。我们花很多钱购物享乐,其价格与价值完全不对等。如果一样东西要花很多钱,我们就会不假思索地认定它是好东西……

专栏作家Winifred Holtby则说,我们非得将自己关进小小的上流社会的隔间里,用同样的标准,穿同样的衣服,吃同样的食物,表现出同样的可悲而乏味的面貌吗?

报纸上开始提出许多避免开销的建议,比如重新布置家具等来享受生活乐趣而不需要出门旅行等。

影视作品中也淡化了奢侈品元素。此前,女主角的住宅常常大得就像是公共图书馆大楼,而此后大家经常会更多展现普通简单家庭生活故事。

更有趣的是,炫富的减少,不仅仅是因为财富减少,而且因为社会上开始了对炫富行为的激烈批评和对节约朴素生活的提倡。

教堂布道时公开宣称此时的公开炫富是对他人的冒犯,是一种没有品位的庸俗行为。

而人们的态度确实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对其他人节俭行为的地位和价值判断已经截然相反。“买不起”被公然说出口,并且带着骄傲口吻。人们开始普遍担心自己在他人眼里过于奢侈。

人们从“不买对的只买贵的”变成了“不买贵的不买贵的不买贵的”。

“凡尔赛”背后的经济演变

郭美美出现于2011年,号称中国版“盖茨比”的《小时代》于2013年上映。

2008年,美国次贷危机引发全球金融危机,美国随即开启“史上最大货币放水”,人们议论,美利坚开始日薄西山。与此同时,新兴市场国家发力,成为全球新引擎,一时风头无两。

2009年中国开启“四万亿”计划,财政金融齐发力,产业向服务业“转型升级”,中华大地上有雄心壮志建成“国际金融中心”的城市鳞次栉比。2010年,中国超越日本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此后几年,中国企业“出海”并购活跃度屡创新高。

如果说今天还在热议所谓“凡尔赛文体”,那应该追溯一下2016年左右最为著名的两则访谈对话。一则对话是采访王健林,他说,年轻人不要好高骛远,应该先实现一个小目标,先赚一个亿;另一则对话则是采访马云,他说,我大概20年没拿工资过,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花钱,我身上都不带钱。当然,后来他还说,一个月挣一二十亿会很难受。

两位首富在那时都是市场偶像,遍身光芒。

到了今天的“凡尔赛体”,却明显是徒有其表、内里空虚。就像是“拼单名媛团”,炫富的时候已经没有底气。也像是富二代的人设崩塌,几十万的吉他又怎么样?几个亿的债务不用还啊?

经济叙事从金光万丈已经走到了苍白无力、拆东补西。

而社会对于炫富的态度,也发生着更为深刻的变化。如果说前五年是羡慕嫉妒恨,现在则是鄙夷。当年能够借“有钱”成为市场之“神”的,现在都跌落云端。不只是个财富问题,也是认知的转换。从赶上着说“买得起”,到虚空地说“买得起”,到大喇喇地说“买不起”,观念转变,已经从一个端口走向另一个方向。

这背后,是深刻的经济变化。

抓住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甜宠文意淫网红一顿猛打,背后体现的市场心理状态,和这心理状态背后的经济背景,是很有趣的。

后记

有人说,“凡尔赛体”的鼻祖应该是李白,他说“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还真是,他还说“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真乃凡尔赛祖师也。

不过,他的叙事中,经济背景也不可忽略。大家都知道,他是盛唐文化的代表。

后来呢?

后来有个杜甫,他说:“岐王府里寻常见,崔九堂前几度闻,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

你细品,反“凡尔赛”的代表。

(作者万喆为经济学家,澎湃新闻特约评论员)

(本文来自澎湃新闻,更多原创资讯请下载“澎湃新闻”A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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